2017年4月4日 星期二

老闆語錄


12年前的第一份工作,就認定辦公室日常是一種謊言組成的囚室。後來才明白,知識和創作和工作都一樣,歸根究柢一切都是敘事。而敘事,是宇宙等級的事。

有很多時候,這些敘事的基調繞著一個核心走,或是緊追著一個空缺逃,這些來回絕大多數和那位『老闆』相關。並不是所有老闆都是平平的,很多是有血有淚,性情至極的。

會突然回想起他們,因為連假要結束了。連假前遇到陶作坊的Boss,聊了好一陣子,關於工作和人生。他說這幾年有些地方確實失焦了,但會再慢慢找回來。坐捷運回家的時候我在想,像Boss那樣30多年縱身只做茶文化一件事,太不容易了,對我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總是很難安份地選一種產業長久耕耘超過4年,因為我總覺得自己唯一的長處,就是該讓我盡可能橫著跑遍所有未境之地,觸及最多可敬的人格。那些走過的路,最終會在一個最適合的場域全部相遇。

現在工作的樣子,包含自己PK/認同過的老闆/自己,曾經挺過或逃走的難關。我覺得那對一個工作者來說,都是很重要的敘事片段。以下是我常常想起的Top10  

1. Emi,這是常識。
這種話當下聽起來五雷轟頂,但過一陣時日,真的會覺得自己很沒sense。謝謝那位願意一句點醒我的她,也是一位很重要的文字啟蒙者。

2. 從現在開始,你每問一個問題,我就罵你一次。
大概是這個階段,學會了和大局無關的問題,自己解決。他是一位career的啟蒙者。

3. Emi,你們編輯部寫這種圖說,人家會以為你們部門人都死光了嗎?
雖然聽到的當下很幹,但完全同意。所以累的時候,寧願讓它空白,一切會好些。同老闆2。

4. 當你放棄文字,文字也會放棄你。 
發生在自己寫的東西,開始出現念經傾向。所以每每無感的時候,都會想起這句警語。同老闆2。

5. Emi,你說話的時候不要一直『那那那』的,你一『那』,就會講流水帳,不會講結論。把這個字戒掉。
同老闆2。我至今仍覺得這是一個很厲害的觀察,這戒掉的是一種流水帳式的思維。那時候他要另一位同事講話不准摀嘴巴。   

6. 寫作的人日日面對白紙召喚他的內在,經常是血淋淋的。 
同老闆1,我經常很想念她。她懂得我一些性格內建的慘,總是會適時救我一把。其他時候,她是很嚴厲的。

這是夾在她送給我的《玩具屋九講》的一段話。2012那時我正在經歷一種慘,但忘記是什麼內容了。  

7. 我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訴別人我是怎樣的一個人。我一直相信世界的公平。

同老闆1。那時候我因為一些委屈十分憤恨不平。  

8. 你就是需要精神食糧阿,你怎麼可能去賺錢。
我一直很喜歡她,所有人心裡有什麼苦,都會第一個找她說。 某種程度上,她是對的。只是我不太可能要我的父母陪我一起吃精神食糧。 

9. 你旁邊這位剪輯師,我怎麼沒見過。
這是一個歲末的尾牙,坐在我身邊是長期配合的剪輯師。沒有見過的原因,就是臉盲症。但前陣子聽說佩芬是誰的故事後,我覺得還好了。老闆8的老闆。  

10. 30歲,就是要收拾你20歲跌跌撞撞的精采殘局。
這是點點老師,每當我有再度製造殘局的念頭,會再想想那天長談的時刻。

這些日子因為有些人生重要決定,經常和老爸促膝長談。忘記是怎麼聊,聊到了人一生一定要有個啟蒙老師這件事。『你覺得你的啟蒙老師是誰?』我自己心裡想的是老闆2,但當下我什麼都沒說,因為那時我沒爹沒娘的在工作。『在我看來是老闆2。妳不要說我都不了解妳。』  

馬的,老爸和老闆這兩個人,有時候真的是同一位。
也正因如此,我才必須和老闆說再見。


2016年12月26日 星期一

2016 初登山癖


(photo/ 李勇志)

前幾天又夢到了伴我苦澀青春期的狗兒皮皮欣欣。他們離開7年多了,是我讓自己在工作中狂飆的7年。每當有了狀態,他們會用各種方式接近我,至少我是這麼想的。那些夢醒時刻,總有一種還在人生裡」的疲倦驚喜,謝謝他們在我光怪險惡的潛意識中始終溫柔、好好的。

一直很想說說今年與山相處的經驗,但總覺得無法在過份快樂的時候提它。山從小給我的記憶是埋葬人的地方;後來是國二姊姊長期翹家,開始常和爸爸去爬山,那時隱約覺得家裡有個空白我得去填;再來是帶著狗兒們散步,多年後他們葬在這些年一起走過的山裡。


2016.12.25 他們長眠的地方,今年拍照時露出和過去不一樣的光。

就連這陣子聽到的,和山一切相關的靈異事件,比方說山屋作為安置山難者的第一現場,必然收留了精神失控的魂魄。我們曾經路過的三峽白雞山,是1984海山煤礦礦災地,70人罹難,唯一生還者靠吃人肉活了下來。聖母峰以罹難者作為里程碑,踩在前人的肩膀上,人此刻要的就是維持現場意識。

這種走在生死換日線的孤絕活動,對我來說是一種很性感的品味。它是一種想像式的死亡,不用真的死。

感謝噶和他的好友們,2016的下半年打開了我的登山癖我熱衷自己在山裡像個魏晉南北朝人,穿戴不是很專業的裝備,徒手爬岩弄得一身髒,深深闖入每座山不同的表情。這和當初愛上Bass這樂器的過程有點像,並不是想成為一個性感的人,而是想參與低音的性感中。所及範圍在大腦,聽覺,身體,同時撫摸蔓延。山中的參與有此等杜比效果


(photo/ 陳季良)

登山和睡眠的經驗有些類似,是意識和潛意識纏鬥的室內 室外競技場。和噶看了「生活/場景」張善學個展,也發現了類似的驚喜。它讓人樂此不疲,像是生活中沒有好好心折的一場痛,過分的歡愉,或是毫無波瀾的平淡日子,只要走進山中、或是進入睡眠,一切都像長江出三峽般的攤開來,用一種沉澱的慢動作待我像個野人前往朝聖,有時又像是一場決鬥


(photo/ 李勇志)

眼前變奏的畫面,有些樣子都不太真實。包括在山裡和噶不斷遇到熱情的動物,那讓人一時有種和夢中老狗伴相連的錯覺。又像是新竹的無名指山,走著走著突然有一整片竹林,像是臥虎藏龍鬥劍場景。充滿仙氣的盡頭,有個告示牌暗示我們四點前一定要回頭下山,否則山難機率高。新店筆架山的蚊子與大雷雨,我們在山裡似乎一直看到 / 爬到重複場景,累到發呆身體發冷,走到聯外道路才確認我們從外太空回到真實人生了。

這些半夢半醒的山行獨白,大概和18世紀英國浪漫時期的柯律芝 (Samuel Taylor Coleridge) 吸食大麻的視野有點像,同樣的鬼魅,可能再悠然一些。當然也有登山狂熱徒沃茲華茲 (William Wordsworth) 光明且泛神論地詠嘆大自然,小孩永遠是登山者的原型。

壓抑的新古典後,文人們特愛談人與自然的關係,為的是成就一種同理心與想像力結合的美學。想自己是草、是太陽、是雨、是君王、是底層、是鬼......、時時是自己,也時時不是自己,這也是濟慈 (John Keats) 不斷提及的負能力 (negative capability) 同一時期的拜倫,這樣俊美又時而淫穢卻又熱衷政治革命的民族英雄,簡直是負能力全展現。

這種狠狠讓自己在身份間穿梭的癮,也是一種山性。

最近不時有臉友去爬奇萊山,聽過各種離奇故事,其中山難老外魂魄現身引路最毛。過去認識「奇萊山」三字,是因為高海拔的奇萊山高冷茶,標榜「太陽照不到的地方」產地海拔高,茶葉葉肉肥厚,可泡八泡以上。

如今聽到「太陽照不到的地方」再也不是分泌唾液直覺。平日雖稱得上是個堅毅女性,但做為下一個登山目標,癖好初開的周圍散發著毛茸茸的恐懼光暈。

2016.08.13 大屯山主峰—南峰—西峰,5.8公里,4.5小時肉腳喘吁吁,拍照的噶在那邊唱中華民國頌搞笑。

第一次認真登山穿小洋裝被取笑。

2016.08.21 竹東五指山,除了沒有小拇指,其它指都爬到了,全長6公里。無名指山是仙境,每10分鐘就會換一種表情,噶說走完好像經歷很多事。

2016.08.21 臥虎藏龍般的竹林。

2016.08.28 象山,拇指山,九五峰,虎山,2.5hrs秋天來了,血糖降低,不可輕視任何一座山。

2016.09.10 新店西帽子岩-炙子頭山-筆架山。未上二格山,遇到大雷雨,只好走北宜公路出來 共 6 小時。全程大概是,大屯山西峰+新鮮濃郁的大黑蚊行程。壁岩路線非常機車的那種,且不斷出現同樣畫面讓人誤以為是否大白天鬼打牆了。在北宜平地走路時,哥哥說那時腦中一直響起百年孤寂 絕望程度 是一條相對比較不可愛,不時看到臭臉,或是像猴子一樣狂抓癢摳屁股,考驗情侶的行程。

2016.10.1 大粗坑古道-小粗坑古道-金瓜石露頭,7km3hrs 無遮陽,但CP質高 ( 爬一下子就有美景 )


還有熱情的流浪狗在登山口處撲倒你


2016.10.25 三峽白雞山 3.5 km 2hrs 像新店筆架山一樣,山中一個人都沒有,蚊子很厚,靈異感有點重。偶爾有幾處像無名指山的日式竹林小景讓人喘口氣。接著發現腳下都是,沒有要讓你好好走的濕滑凹凸路線,搭上光復節的工作line訊息噶和我一點都不寂寞。

下山後在關公行修宮遇到湯姆克魯斯狗向我搭訕,以及向我賣萌的Benz貓,三隻乍看凶狠的路障狗與我四眼相交後眼神溫柔了起來,對與動物靈性一事更加感到天生我材比有用了。

2016.11.04 南港山縱走親山步道_九五峰 5km 2.5hrs。臺北的親山步道十分高級有五分之一的路程在施工做護欄旁邊不是懸崖,高度大概是,床墊上滾下去的危險性途中有很多給長輩使用的可愛小道具無奈我只想到下女的誘惑

2016.12.04 中和烘地爐-五尖山-圓通禪寺(一條由廟組成的路線)是個大O型路線,GPS不好的人可能會因為指示不清(還有幾個路標似乎被轉到反方向)實際路線會變成大★型,也是別有一番風情。

全長 9.6km,3.5hrs,但因為迷路含聯外道路大概走了6小時。迷路的同時我們經過了一處看起來挺私密的墓園,燃燒的雙腿使人覺得異世界也沒什麼好怕,真正刺激的是太陽快下山了不知道這條路會去哪。

這次遇到的動物是彩蝶社區的哈士奇,他的眼神很像皮皮臨終前幾個月的樣子,身體很不好了但還是想多和人玩一下,不忍卒睹。


2016.12.12 鹿角坑生態保護區 溯溪 5km 3hrs 生火切菜吃飯下午茶下午酒芒果乾 3hrs。熱帶雨林的uncanny感,人煙罕至,幸好有石頭陣引路(然而讀錯訊息也會讓自己開往更奇異的境地)

第一次這樣吃飯。上一次類似的經驗是吃馬拉威SHIMA,用手。


登奇萊山前,要去不二堂點一下奇萊山高冷茶,壯膽。


*BBC, Film Coleridge e Wordsworth (2001) 

2016年10月22日 星期六

鬼哥哥


(Verse)
這城市有一層  虛構的神采
好讓你一見我  就能煙消雲散

你降臨的姿態  孤傲又坦然
我一眼就明白  形上的喟嘆


(Bridge)
沒有文法的時態  如果有一種裝扮
是打了光的旁白  是你對我的試探


(Chorus)
我想和你說一段  殊途偏偏愛上的愛
好讓你再見我  能不能別急著離開

有些情節像酒  天一亮就變成空白
走過了這一頁  請和我說句晚安





流行


(Verse)
開始了,是一場瘟疫
開始了,是一場遊戲
開始了,是一場隱喻
開始了,不可遏抑

(Chorus)
你搖著的大旗,寫著什麼黯黑秘密
你吹起的魔笛,召喚什麼神鬼愛慾
你擠出的淚滴,不過就是演戲而已
你販賣的魅力,狠狠回頭瞪你自己

(Bridge)
權力就是話語糖衣,輕輕解構無所遁形
我的島嶼不要放棄,海洋中的偉大邏輯


(Verse)
你是一隻鳥,停成一座島
停不住寂寥,幸福是誤導

你是一隻鳥,等成一座島
等過了年少,愛恨已潦草

(Chorus)
飛過千萬風雲,發覺那是依靠
棲息同一領空,才被舊傷撂倒
從此不再悲傷,不再尋找

(Bridge)

你把世故的老,偽裝成隱行的輕躍
你投入風的懷抱,非常沉默非常驕傲



2016年9月18日 星期日

Legal but Unethical


1. 分手袋
 
類似這樣的東西。

2011年底,從前前男友家搬離。那時正當師大夜市攤販因居民抗議,警方掃蕩搞沸沸揚揚的多事之秋。再過一個月,手上有一個協會大活動要開跑,所有的身心靈都給了1000位年輕人,然後前前男友便跑了。(我想多數人都會的)

在他那累積的東西也不少了,是要怎麼搬。傷心破碎之餘還是得想一下形式的問題。要拿個什麼大小適中,體面程度介於垃圾袋和行李箱之間的東西,於是選了上圖的分手袋。回想起來有點像辦喪禮,挑選分手袋過程,和摺蓮花其實同等療癒。東西打包完坐計程車回家,司機以為我是師大賣衣攤販姐:「猴,最近抓很兇齁」 「...喔對阿抓很兇」心中一陣荒謬趣味,但其實很怕司機要和我大聊師大議題,畢竟那狀態無法運作任何幽默感,隨時都可以大哭。在那之後,我就成了一個工作狂。原本那些我直覺自己做不來的,全都能做了。

這個分手袋往往讓我想起現在自己的樣子,特別是在協會猛衝的4年。像是國中轉學後被班上小搓女性排擠,心理油然產生:「老娘不理你,總可以吧?」然後開始瘋狂念書。寫到這裡,我開始懂得報復心態下的轉移式努力,總能在短期內得到不錯的效果,但終究得不到完整的自己,反倒是犧牲了。只能說幸好,這種情節一點都不勵志。


2. 過熟青春

前陣子和協會的舊夥伴碰在一起吃飯,大家都在飯桌上,有股「過熟青春」的味道。學了多少事是其次,但像小郭說的「協會是黑洞」心智在扭曲的時空中得到七竅玲瓏試煉。多數離開協會到新崗位的,通常都會懷疑「這樣也過太爽了?」後來才發現,是過去活在一種異質空間。



現在,漸漸不想把全力放在這種悲憤式的價值,加上牡羊座一直有些精神潔癖,發現自己越來越難搞了。理念主軸問不出個所以然,就不可能全心投入。因為一旦投入,就陷入一連串unethical的陷阱,讓人帶著期待,最後失望離開。像是必須一直說著「科技融合藝術」或是「當下檔案 未來系譜」的空話,對這種「微消耗」容忍程度之高,我自己其實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們裡頭個別的作品都沒什麼問題,更不乏精彩,只是被綑綁在一起且花了不少錢後,可能還是沒有為任何一方加到分。


走出逛了5個小時的台北雙年展,我和哥看到了這隻鳥禽界的model。牠就這麼偶然地站在黃布條內,還不斷微微換角度給大家看。結果展了半天的「當下檔案」,最完整的只有陳界仁,最好玩的卻在場外。
  
我覺得生活中最磨人的,不是那種失戀分手、終於換了跑道、家人離世的巨變。是沒辦法,就是得和那些legal but unethical的事共處。因為人性總是習慣不自覺在合法的範圍裡,適度折磨他人。加上政治權力,更覺得legal but unethical運作精妙根本媲美太極。最後,好好經營自己,好好關注愛你的人,或許才是真實。


3. 中產品味
 
什麼是潮? ”Wait until it dries.” 

中產品味,其實很好模仿。西化之後,加上一點各位口中的sense”,就成了文創 ( 文化創傷 )

中產品味最大的問題,就在他們覺得自己很有品味。在這種「覺得」的過程中,實踐了一種拉不出的自high,單一武斷,且無藥可救 ( narcissism )

真的不要太輕易流露自己sense很好 ( 搖頭 )。先掐掐自己的腦袋裝了多少東西。


4. Ethics 不太是「道德」

常看到這個字不經前後文思考被翻成「道德」,看到就煩。弄得很「衛道」人士的錯覺。

它的意思是,一個人、一件事、一個作品、一種理念和他所有的關係人事物相處的方式。每一種狀態都不同。

所以很多時候我覺得ethics根本不要翻出來,把它當作發語詞處理就好了,說清楚那個狀況可能比較重要。

最近看了一些展覽,論述都有相同的問題。如果真的要把可刪的刪除,可能都只剩下一句話,或者是,其實沒有。讀起來有點「嗯嗯啊阿呵呵哈哈」,整篇都是發語詞的詩性。

如果這是目前當代藝術的主流,只能說或許結巴真的很時髦。
哥說,看都看煩了,所以想跳離一陣子,透透氣。

 
少年李遠哲在透氣


5. 木村先生
 
高嶺格_木村先生Kimura–san_單頻道錄像Single Channel Video_9min37sec_1998


因為哥認識的一位日本藝術家高嶺格。那天在耿畫廊看了「木村先生」,一如往常和哥開始討論我們怎麼看待這一切。

被紀錄的,是一位森永牛奶砷中毒事件受害者。原活躍於表演圈,但中年病發導致畸形癱瘓。這9分多鐘的錄像,配著高嶺格不太標準的英文旁白,一開始是各種顯示 disable 的畫面,說他的無行為能力是如何被人擺布,卻似乎又貪婪地享受被照顧的狀態。中途突然有了攝者的行為介入,開始愛撫木村先生,到他高潮為止。這些過程都被拍下來,且變成一部當代藝術作品被傳播、討論。

我想這樣的介入,的確能造成一些對「無行為能力者」狀態的思考與想像。但木村是否真的想以這樣的形式被看、被討論,旁白用一種有些自圓其說的方式「測試藝術的可能性」帶過。

那藝術是什麼呢? 是否只要把距離拉遠,有aesthetic distance就可以說一切都是藝術害的。就像用小說來盡情酸自己想酸的,小說不就是虛構的,罵你剛好而已,還完全合法。連張愛玲都這樣做,做得還蠻起勁,而且還真是很好看。

有沒有天人交戰,只有那個人自己知道。

因此,毀壞ethics可能就有最上乘的藝術表現?
我也不知道。


6. 廉價奶茶
 
意外發現,我和哥都曾迷戀過廉價奶茶。

會愛這種無味死甜的人,可能都帶點熱愛世界,同時也厭世的性格。有很多時候,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和現況相處。

所以我們很不負責任的給了一個結論 : 喜歡過廉價奶茶的人,最後都會走在一起,用他們自己的方式生活。


7.
 

這部分有很多想說的,從Wordsworth的陽光正面,到有點色的Byron,到好像隨時會發生什麼靈異事件,中秋颱風雪山行夭折寫到現在也12點了,下回再說好了。

會怕鬼,表示目前過得還算幸福。



2015年11月8日 星期日

虛耗情緒的歷史時刻


台灣在自己擁有足夠條件「避免成為強國棋子」之前,談再多的統、獨、一中各表,都是虛耗情緒,氣壞身子什麼都沒做。要統,美國不會同意;要獨中國一定打過來,美國不會為了要維護台灣的獨立與中國交戰 (若是為了南海勢力或許還有一點點可能吧)。除非我們真的在經濟衰退的劣勢下,為了捍衛國格主體準備好要打仗了。

今年3月,聽到內地「基礎不牢,地動山搖」的放話,我第一個反應也是十分不悅。中國再三承諾和平崛起,遇到台灣又開始高調行恫嚇之實,但那時候國內外沒有一個台灣政黨、團體能做第一時間回應。


台灣是中國與美國在亞洲一起追的女孩,外在條件好,壞就壞在有藍綠這對攣生兄弟。意識形態互攻的兩黨政治,讓台灣成為戰略地位極佳,但內在卻趨於平庸的國家。不管是馬英九在馬習會上得到「兩岸形式接氣第一握,顯得有些沾沾自喜」的表現,和蔡英文「挾帶多數民意,彷彿就是所有民意」的回應,都讓我更加確信這一點。台灣若想走出統獨的宿命,那真的不能跟著兩黨在這二元的命題中不斷重返憤怒。

目前,我無法相信有哪一個政黨可以純粹為了島上人們的未來著想。在這方面我有點悲觀。從候選人的論述看來,唯一一項可以十分肯定的 : 我不太確定自己正在投票給一個什麼樣的人、政黨。因為實際作為上沒有讓多數人的生活得到改善,精神上也沒有感召多數人投入一項很真實、非形式化的行動。兩岸真正有感的交流,可能還是民間/個人做的比較多。


當政治已經不是實現理想的場域,就成了演戲的檯子。中國希望在20~30年內實現美中勢力平衡,首先要把美國人趕出12海浬,再來就是200海浬的專屬經濟區。目前看起來最需要拉攏的,就是台灣。馬與國民黨當然樂於配合演出,握手長達81秒,原本就是要被操作成象徵意義大於實質意義的drama。像林中斌老師說的,象徵兩岸的資源要開始進入不停統合。有可能你我未來的老闆都是內地人,官員也出現了內地人,這是時間表的問題,看起來沒有一國可以阻擋。

馬習會並非為了加快統一時間表,像許多評論家提出的,是為了南海。在時間表上,中國有的是時間。在這同時,台灣為了經濟發展與中國的相互依存會越來越強。拖得越長,台灣政府要逆轉政策,舉國的痛苦就越深,包括那些虛耗的情緒。

當發現每件事都攸關政治、權力無所不在,台灣的尊嚴、個人的主體性還是要靠多數人集體捍衛自己的專業和產業,經濟上和世界的人合作,政治上和中美曖昧。必須想想哪些情況下,可以不用談到台灣就一定要扯中國? 那些路在不需要刻意繞過中國的狀況下,就直通世界了? 


記得在一次訪問詹宏志的場合中,面對中國強勢的電商發展,他對PChome和台灣未來電子商務很有信心。我那時的第一個反應是,這是哪來的自信?「每個國家都積極的想要搶攻對岸商機,但試想擁有那樣規模的經濟體與運作模式的國家,放眼全世界頂多兩隻手就數的完。台灣長期以來都被中國over-shadowed了,其實台灣的模式反而在世界上是比較實際、有拓展性的,不需要妄自菲薄。而我現在想做的就是把這個架構及這個生態圈慢慢整合起來。」他很有自信地說,「全世界會慢慢清楚,要學的不是中國,反而是台灣。」

我總覺得目前台灣人集體善於捍衛的,不是這個島的生存之道,是相對較不複雜的正義流程,而且還意外地凶狠。( 除非你能像蔻蔻一樣捍衛自己的專業,在那樣的場合可以堅持提出眾人心中的疑問,最終不會是在一旁訕笑的那位。) 那是一種善意的種子,不小心在情緒的肥料被催生長大了。有時沒有達到良善目的,反而因為二分邏輯成了霸凌,還自認是覺醒的一方。


我深深覺得這非常要不得,對自我的探索、社會整體實力提升毫無幫助,反而是負擔。不管是年輕人,老人都一樣,這個島上情緒已經很多,不差你(我)一個。已擁有地位的意見領袖更要三思而後言。已經擁有流量的平台就放過讀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