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2月26日 星期一

2016 初登山癖


(photo/ 李勇志)

前幾天又夢到了伴我苦澀青春期的狗兒皮皮欣欣。他們離開7年多了,是我讓自己在工作中狂飆的7年。每當有了狀態,他們會用各種方式接近我,至少我是這麼想的。那些夢醒時刻,總有一種還在人生裡」的疲倦驚喜,謝謝他們在我光怪險惡的潛意識中始終溫柔、好好的。

一直很想說說今年與山相處的經驗,但總覺得無法在過份快樂的時候提它。山從小給我的記憶是埋葬人的地方;後來是國二姊姊長期翹家,開始常和爸爸去爬山,那時隱約覺得家裡有個空白我得去填;再來是帶著狗兒們散步,多年後他們葬在這些年一起走過的山裡。


2016.12.25 他們長眠的地方,今年拍照時露出和過去不一樣的光。

就連這陣子聽到的,和山一切相關的靈異事件,比方說山屋作為安置山難者的第一現場,必然收留了精神失控的魂魄。我們曾經路過的三峽白雞山,是1984海山煤礦礦災地,70人罹難,唯一生還者靠吃人肉活了下來。聖母峰以罹難者作為里程碑,踩在前人的肩膀上,人此刻要的就是維持現場意識。

這種走在生死換日線的孤絕活動,對我來說是一種很性感的品味。它是一種想像式的死亡,不用真的死。

感謝噶和他的好友們,2016的下半年打開了我的登山癖我熱衷自己在山裡像個魏晉南北朝人,穿戴不是很專業的裝備,徒手爬岩弄得一身髒,深深闖入每座山不同的表情。這和當初愛上Bass這樂器的過程有點像,並不是想成為一個性感的人,而是想參與低音的性感中。所及範圍在大腦,聽覺,身體,同時撫摸蔓延。山中的參與有此等杜比效果


(photo/ 陳季良)

登山和睡眠的經驗有些類似,是意識和潛意識纏鬥的室內 室外競技場。和噶看了「生活/場景」張善學個展,也發現了類似的驚喜。它讓人樂此不疲,像是生活中沒有好好心折的一場痛,過分的歡愉,或是毫無波瀾的平淡日子,只要走進山中、或是進入睡眠,一切都像長江出三峽般的攤開來,用一種沉澱的慢動作待我像個野人前往朝聖,有時又像是一場決鬥


(photo/ 李勇志)

眼前變奏的畫面,有些樣子都不太真實。包括在山裡和噶不斷遇到熱情的動物,那讓人一時有種和夢中老狗伴相連的錯覺。又像是新竹的無名指山,走著走著突然有一整片竹林,像是臥虎藏龍鬥劍場景。充滿仙氣的盡頭,有個告示牌暗示我們四點前一定要回頭下山,否則山難機率高。新店筆架山的蚊子與大雷雨,我們在山裡似乎一直看到 / 爬到重複場景,累到發呆身體發冷,走到聯外道路才確認我們從外太空回到真實人生了。

這些半夢半醒的山行獨白,大概和18世紀英國浪漫時期的柯律芝 (Samuel Taylor Coleridge) 吸食大麻的視野有點像,同樣的鬼魅,可能再悠然一些。當然也有登山狂熱徒沃茲華茲 (William Wordsworth) 光明且泛神論地詠嘆大自然,小孩永遠是登山者的原型。

壓抑的新古典後,文人們特愛談人與自然的關係,為的是成就一種同理心與想像力結合的美學。想自己是草、是太陽、是雨、是君王、是底層、是鬼......、時時是自己,也時時不是自己,這也是濟慈 (John Keats) 不斷提及的負能力 (negative capability) 同一時期的拜倫,這樣俊美又時而淫穢卻又熱衷政治革命的民族英雄,簡直是負能力全展現。

這種狠狠讓自己在身份間穿梭的癮,也是一種山性。

最近不時有臉友去爬奇萊山,聽過各種離奇故事,其中山難老外魂魄現身引路最毛。過去認識「奇萊山」三字,是因為高海拔的奇萊山高冷茶,標榜「太陽照不到的地方」產地海拔高,茶葉葉肉肥厚,可泡八泡以上。

如今聽到「太陽照不到的地方」再也不是分泌唾液直覺。平日雖稱得上是個堅毅女性,但做為下一個登山目標,癖好初開的周圍散發著毛茸茸的恐懼光暈。

2016.08.13 大屯山主峰—南峰—西峰,5.8公里,4.5小時肉腳喘吁吁,拍照的噶在那邊唱中華民國頌搞笑。

第一次認真登山穿小洋裝被取笑。

2016.08.21 竹東五指山,除了沒有小拇指,其它指都爬到了,全長6公里。無名指山是仙境,每10分鐘就會換一種表情,噶說走完好像經歷很多事。

2016.08.21 臥虎藏龍般的竹林。

2016.08.28 象山,拇指山,九五峰,虎山,2.5hrs秋天來了,血糖降低,不可輕視任何一座山。

2016.09.10 新店西帽子岩-炙子頭山-筆架山。未上二格山,遇到大雷雨,只好走北宜公路出來 共 6 小時。全程大概是,大屯山西峰+新鮮濃郁的大黑蚊行程。壁岩路線非常機車的那種,且不斷出現同樣畫面讓人誤以為是否大白天鬼打牆了。在北宜平地走路時,哥哥說那時腦中一直響起百年孤寂 絕望程度 是一條相對比較不可愛,不時看到臭臉,或是像猴子一樣狂抓癢摳屁股,考驗情侶的行程。

2016.10.1 大粗坑古道-小粗坑古道-金瓜石露頭,7km3hrs 無遮陽,但CP質高 ( 爬一下子就有美景 )


還有熱情的流浪狗在登山口處撲倒你


2016.10.25 三峽白雞山 3.5 km 2hrs 像新店筆架山一樣,山中一個人都沒有,蚊子很厚,靈異感有點重。偶爾有幾處像無名指山的日式竹林小景讓人喘口氣。接著發現腳下都是,沒有要讓你好好走的濕滑凹凸路線,搭上光復節的工作line訊息噶和我一點都不寂寞。

下山後在關公行修宮遇到湯姆克魯斯狗向我搭訕,以及向我賣萌的Benz貓,三隻乍看凶狠的路障狗與我四眼相交後眼神溫柔了起來,對與動物靈性一事更加感到天生我材比有用了。

2016.11.04 南港山縱走親山步道_九五峰 5km 2.5hrs。臺北的親山步道十分高級有五分之一的路程在施工做護欄旁邊不是懸崖,高度大概是,床墊上滾下去的危險性途中有很多給長輩使用的可愛小道具無奈我只想到下女的誘惑

2016.12.04 中和烘地爐-五尖山-圓通禪寺(一條由廟組成的路線)是個大O型路線,GPS不好的人可能會因為指示不清(還有幾個路標似乎被轉到反方向)實際路線會變成大★型,也是別有一番風情。

全長 9.6km,3.5hrs,但因為迷路含聯外道路大概走了6小時。迷路的同時我們經過了一處看起來挺私密的墓園,燃燒的雙腿使人覺得異世界也沒什麼好怕,真正刺激的是太陽快下山了不知道這條路會去哪。

這次遇到的動物是彩蝶社區的哈士奇,他的眼神很像皮皮臨終前幾個月的樣子,身體很不好了但還是想多和人玩一下,不忍卒睹。


2016.12.12 鹿角坑生態保護區 溯溪 5km 3hrs 生火切菜吃飯下午茶下午酒芒果乾 3hrs。熱帶雨林的uncanny感,人煙罕至,幸好有石頭陣引路(然而讀錯訊息也會讓自己開往更奇異的境地)

第一次這樣吃飯。上一次類似的經驗是吃馬拉威SHIMA,用手。


登奇萊山前,要去不二堂點一下奇萊山高冷茶,壯膽。


*BBC, Film Coleridge e Wordsworth (2001) 

2016年10月22日 星期六

鬼哥哥


(Verse)
這城市有一層  虛構的神采
好讓你一見我  就能煙消雲散

你降臨的姿態  孤傲又坦然
我一眼就明白  形上的喟嘆


(Bridge)
沒有文法的時態  如果有一種裝扮
是打了光的旁白  是你對我的試探


(Chorus)
我想和你說一段  殊途偏偏愛上的愛
好讓你再見我  能不能別急著離開

有些情節像酒  天一亮就變成空白
走過了這一頁  請和我說句晚安





流行


(Verse)
開始了,是一場瘟疫
開始了,是一場遊戲
開始了,是一場隱喻
開始了,不可遏抑

(Chorus)
你搖著的大旗,寫著什麼黯黑秘密
你吹起的魔笛,召喚什麼神鬼愛慾
你擠出的淚滴,不過就是演戲而已
你販賣的魅力,狠狠回頭瞪你自己

(Bridge)
權力就是話語糖衣,輕輕解構無所遁形
我的島嶼不要放棄,海洋中的偉大邏輯


(Verse)
你是一隻鳥,停成一座島
停不住寂寥,幸福是誤導

你是一隻鳥,等成一座島
等過了年少,愛恨已潦草

(Chorus)
飛過千萬風雲,發覺那是依靠
棲息同一領空,才被舊傷撂倒
從此不再悲傷,不再尋找

(Bridge)

你把世故的老,偽裝成隱行的輕躍
你投入風的懷抱,非常沉默非常驕傲



2016年9月18日 星期日

Legal but Unethical


1. 分手袋
 
類似這樣的東西。

2011年底,從前前男友家搬離。那時正當師大夜市攤販因居民抗議,警方掃蕩搞沸沸揚揚的多事之秋。再過一個月,手上有一個協會大活動要開跑,所有的身心靈都給了1000位年輕人,然後前前男友便跑了。(我想多數人都會的)

在他那累積的東西也不少了,是要怎麼搬。傷心破碎之餘還是得想一下形式的問題。要拿個什麼大小適中,體面程度介於垃圾袋和行李箱之間的東西,於是選了上圖的分手袋。回想起來有點像辦喪禮,挑選分手袋過程,和摺蓮花其實同等療癒。東西打包完坐計程車回家,司機以為我是師大賣衣攤販姐:「猴,最近抓很兇齁」 「...喔對阿抓很兇」心中一陣荒謬趣味,但其實很怕司機要和我大聊師大議題,畢竟那狀態無法運作任何幽默感,隨時都可以大哭。在那之後,我就成了一個工作狂。原本那些我直覺自己做不來的,全都能做了。

這個分手袋往往讓我想起現在自己的樣子,特別是在協會猛衝的4年。像是國中轉學後被班上小搓女性排擠,心理油然產生:「老娘不理你,總可以吧?」然後開始瘋狂念書。寫到這裡,我開始懂得報復心態下的轉移式努力,總能在短期內得到不錯的效果,但終究得不到完整的自己,反倒是犧牲了。只能說幸好,這種情節一點都不勵志。


2. 過熟青春

前陣子和協會的舊夥伴碰在一起吃飯,大家都在飯桌上,有股「過熟青春」的味道。學了多少事是其次,但像小郭說的「協會是黑洞」心智在扭曲的時空中得到七竅玲瓏試煉。多數離開協會到新崗位的,通常都會懷疑「這樣也過太爽了?」後來才發現,是過去活在一種異質空間。



現在,漸漸不想把全力放在這種悲憤式的價值,加上牡羊座一直有些精神潔癖,發現自己越來越難搞了。理念主軸問不出個所以然,就不可能全心投入。因為一旦投入,就陷入一連串unethical的陷阱,讓人帶著期待,最後失望離開。像是必須一直說著「科技融合藝術」或是「當下檔案 未來系譜」的空話,對這種「微消耗」容忍程度之高,我自己其實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們裡頭個別的作品都沒什麼問題,更不乏精彩,只是被綑綁在一起且花了不少錢後,可能還是沒有為任何一方加到分。


走出逛了5個小時的台北雙年展,我和哥看到了這隻鳥禽界的model。牠就這麼偶然地站在黃布條內,還不斷微微換角度給大家看。結果展了半天的「當下檔案」,最完整的只有陳界仁,最好玩的卻在場外。
  
我覺得生活中最磨人的,不是那種失戀分手、終於換了跑道、家人離世的巨變。是沒辦法,就是得和那些legal but unethical的事共處。因為人性總是習慣不自覺在合法的範圍裡,適度折磨他人。加上政治權力,更覺得legal but unethical運作精妙根本媲美太極。最後,好好經營自己,好好關注愛你的人,或許才是真實。


3. 中產品味
 
什麼是潮? ”Wait until it dries.” 

中產品味,其實很好模仿。西化之後,加上一點各位口中的sense”,就成了文創 ( 文化創傷 )

中產品味最大的問題,就在他們覺得自己很有品味。在這種「覺得」的過程中,實踐了一種拉不出的自high,單一武斷,且無藥可救 ( narcissism )

真的不要太輕易流露自己sense很好 ( 搖頭 )。先掐掐自己的腦袋裝了多少東西。


4. Ethics 不太是「道德」

常看到這個字不經前後文思考被翻成「道德」,看到就煩。弄得很「衛道」人士的錯覺。

它的意思是,一個人、一件事、一個作品、一種理念和他所有的關係人事物相處的方式。每一種狀態都不同。

所以很多時候我覺得ethics根本不要翻出來,把它當作發語詞處理就好了,說清楚那個狀況可能比較重要。

最近看了一些展覽,論述都有相同的問題。如果真的要把可刪的刪除,可能都只剩下一句話,或者是,其實沒有。讀起來有點「嗯嗯啊阿呵呵哈哈」,整篇都是發語詞的詩性。

如果這是目前當代藝術的主流,只能說或許結巴真的很時髦。
哥說,看都看煩了,所以想跳離一陣子,透透氣。

 
少年李遠哲在透氣


5. 木村先生
 
高嶺格_木村先生Kimura–san_單頻道錄像Single Channel Video_9min37sec_1998


因為哥認識的一位日本藝術家高嶺格。那天在耿畫廊看了「木村先生」,一如往常和哥開始討論我們怎麼看待這一切。

被紀錄的,是一位森永牛奶砷中毒事件受害者。原活躍於表演圈,但中年病發導致畸形癱瘓。這9分多鐘的錄像,配著高嶺格不太標準的英文旁白,一開始是各種顯示 disable 的畫面,說他的無行為能力是如何被人擺布,卻似乎又貪婪地享受被照顧的狀態。中途突然有了攝者的行為介入,開始愛撫木村先生,到他高潮為止。這些過程都被拍下來,且變成一部當代藝術作品被傳播、討論。

我想這樣的介入,的確能造成一些對「無行為能力者」狀態的思考與想像。但木村是否真的想以這樣的形式被看、被討論,旁白用一種有些自圓其說的方式「測試藝術的可能性」帶過。

那藝術是什麼呢? 是否只要把距離拉遠,有aesthetic distance就可以說一切都是藝術害的。就像用小說來盡情酸自己想酸的,小說不就是虛構的,罵你剛好而已,還完全合法。連張愛玲都這樣做,做得還蠻起勁,而且還真是很好看。

有沒有天人交戰,只有那個人自己知道。

因此,毀壞ethics可能就有最上乘的藝術表現?
我也不知道。


6. 廉價奶茶
 
意外發現,我和哥都曾迷戀過廉價奶茶。

會愛這種無味死甜的人,可能都帶點熱愛世界,同時也厭世的性格。有很多時候,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和現況相處。

所以我們很不負責任的給了一個結論 : 喜歡過廉價奶茶的人,最後都會走在一起,用他們自己的方式生活。


7.
 

這部分有很多想說的,從Wordsworth的陽光正面,到有點色的Byron,到好像隨時會發生什麼靈異事件,中秋颱風雪山行夭折寫到現在也12點了,下回再說好了。

會怕鬼,表示目前過得還算幸福。